千古絕唱.七律

杏花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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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自: 以墨

千古絕唱.七律

文章杏花杯 » 2017-01-09, 01:36

【黃鶴樓】崔顥

昔人已乘黃鶴去,此地空餘黃鶴樓。
黃鶴一去不復返,白雲千載空悠悠。
晴川歷歷漢陽樹,芳草萋萋鸚鵡洲。
日暮鄉關何處是?煙波江上使人愁。


【滄浪詩話】:唐人七言律詩,當以崔顥【黃鶴樓】為第一。

【瀛奎律髓】:此詩前四句不拘對偶,氣勢雄大。李白讀之,不敢再題此樓,乃去而賦【登金陵鳳凰台】也。

【唐詩品匯】:劉後村雲:古人服善。李白登黃鶴樓有「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顥題詩在上頭」之句,至金陵乃作【鳳凰台】以擬之。今觀二詩,真敵手棋也。劉須溪雲:恨以滔滔莽莽,有疏宕之氣,故勝巧思。

【七修類稿】:古人不以餖飣為工,如「鸚鵡洲」對「漢陽樹」,「白鷺洲」對「青天外」,超然不為律縛,此氣昌而有餘意也。

【藝圃擷余】:崔郎中作【黃鶴樓】詩,青蓮短氣,後題【鳳凰台】,古今目為敕敵。識者謂前六句不能當,結語深悲慷慨,差足勝耳。然余意更有不然,無論中二聯不能及,即結語亦大有辨。言詩須道興比賦,如「日暮鄉關」,興而陚也,「浮雲」「蔽日」,比而賦也,以此思之,「使人愁」三字雖同,孰為當乎?「日暮鄉關」、「煙波江上」,本無指著,登臨者自生愁耳,故曰「使人愁」,煙波使之愁也;「浮雲」「蔽日」,「長安不見」,逐客自應愁,寧須使之?青蓮才情,標映萬載,寧以予言重輕?尺有所短,寸有所長,竊以為此詩不逮,非一端也,如有罪我者則不敢辭。

【詩藪】:崔顥【黃鶴樓】、李白【鳳凰台】,但略點題面,未嘗題黃鶴、鳳凰也。……故古人之怍,往往神韻超然,絕去斧鑿。

【批點唐詩正聲】:氣格音調,千載獨步。

【唐詩廣選】:李賓之曰:崔顥此詩乃律間出古,要自不厭。

【唐詩鏡】:此詩氣格高迥,渾若天成。

【唐詩歸】:譚雲:此詩妙在寬然有餘,無所不寫。使他人以歌行為之,尤覺不舒,宜爾太白起敬也。

【唐詩選脈會通評林】:前四句敘樓名之由,何等流利鮮活?後四句寓感慨之思,何等清迥淒愴?蓋黃鶴無返期,白雲空在望,睹江樹洲草,自不能不觸目生愁。賦景攄情,不假斧鑿痕,所以成千古膾炙。李夢陽雲:一氣渾成,淨亮奇瑰,太白所以見屈。周敬曰:通篇琉越,煞處悲壯,奇妙天成。

【詩源辨體】:崔【黃鶴】、【雁門】,讀之有金石宮商之聲,蓋晚年作也。

【唐風定】:本歌行體也,作律更入神境。雲卿【古意】猶涉鍛鍊,此最高矣。

【貫華堂選批唐才子詩】:此詩正以浩浩大筆,連寫三「黃鶴」字為奇耳。……四之忽陪「白雲」,正妙於有意無意,有謂無謂。通解細尋,他何曾是作詩,直是直上直下放眼恣看,看見道理卻是如此,於是立起身,提筆濡墨,前向樓頭白粉壁上,恣意大書一行。既已書畢,亦便自看,並不解其好之與否。單只覺得修已不須修,補已不須補,添已不可添,減已不可減,於是滿心滿意,即便留卻去休回,實不料後來有人看見,已更不能跳出其籠罩也。且後人之不能跳出,亦只是修補添減俱用不著,於是便復袖手而去,非謂其有字法、句法、章法,都被佔盡,遂更不能爭奪也。此解(按:指後四句)又妙於更不牽連上文,只一意憑高望遠,別吐自家懷抱,任憑後來讀者自作如何會通,真為大家規摹也。五六隻是翻跌「鄉關何處是」五字,言此處歷歷是樹,此處淒淒是洲,獨有目斷鄉關,卻是不知何處。他只於句上橫安得「日暮」二字,便令前解四句二十八字,字字一齊搖動入來,此為絕奇之筆也。

【唐詩評選】:鵬飛象行,驚人以遠大。竟從懷古起,是題樓詩,非登樓。一結自不如【鳳凰台】,以意多礙氣也。

【春酒堂詩話】:評贊者無過隨太白為虛聲耳。獨喜譚友夏「寬然有餘」四字,不特盡崔詩之境,且可推之以悟詩道。非學問博大,性情深厚,則蓄縮羞赧,如牧竪咶席見諸將矣。

【刪訂唐詩解】:不古不律,亦古亦律,千秋絕唱,何獨李唐?

【唐詩歸折衷】:吳敬夫雲:吊古傷今,意到筆到之作。

【唐七律選】:此律法之最變者,然系意興所至、信筆抒寫而得之,如神駒出水,任其跋踔,無行步工拙,裁摩擬便惡劣矣。前人品此為唐律第一,或未必然,然安可有二也。
【增訂唐詩摘鈔】:前半一氣直走,竟不作對,律之變體。五六「州」一類,「草」「樹」一類,上下互換成對(犄角對)。前半即吊古之意,憑空而下。「晴川歷歷」、「芳草萋萋」,即從「白雲」「悠悠」生出。結從「漢陽樹」、「鸚鵡洲」生出「鄉關」,見作者身分;點破「江上」,指明其地;又以「煙波」喚起「愁」字,以「愁」字綰上前半。前半四句筆矯,中二句氣和,結又健舉,橫插「煙波」二字點睛。雄渾傲岸,全以氣勝,直如【國策】文字,而其法又極細密。

【磧砂唐詩】:今細求之,一氣渾成,律中帶古,自不必言。即「晴川」二句,清迥絕倫,他再有作,皆不過眼前景矣。而且痕跡俱消,所以獨步千古乎?

【初白庵詩評】:此詩為後來七律之袓,取其氣局開展。

【唐三體詩評】:此篇體勢可與老杜【登岳陽樓】匹敵。

【唐詩成法】:格律脫灑,律調葉和,以青蓮仙才即時閣筆,已高絕千古。【鳳凰台】諸作屢擬此篇,邯鄲學步,並故步失之矣。【鸚鵡洲】前半神似,後半又謬以千里者,律調不葉也。在崔實本之【龍池篇】,而沈之字句雖本範雲,調則自制,崔一拍便合,當是才性所近。蓋此為平商流利之調,而謫仙乃宮音也。

【近體秋陽】:灝高排空,愴渾絕世,此與太白【鳳凰台】篇當同冠七言。顧太白不拘粘,唯心師之,不敢輒以程後學,不得不獨推此作爾。

【而庵說唐詩】:字字針鋒相湊,如此作轉。方是名手。

【歷代詩法】:此如十九首【古詩】,乃太空元氣,忽然逗入筆下,作者初不自知,觀者嘆為絕作,亦相賞於意言上拙之外耳。

【唐賢三昧集箋注】:此詩得一疊字訣,全從【三百篇】化出。

【唐詩別裁】:意得象先,神行語外,縱筆寫去,遂擅千古之奇。

【山滿樓箋注唐詩七言律】:妙在一曰黃鶴,再曰黃鶴,三曰黃鶴,令讀者不嫌其復,不覺其煩,不訝其何謂。尤妙在一曰黃鶴,再曰黃鶴,三曰黃鶴,而忽然接以白雲,令讀者不嫌其突,不覺其生,不訝其無端。此何故耶?由其氣足以充之,神足以運之而已矣。若論作法,則崔之妙在凌駕,李之妙在安頓,豈相礙乎?

【昭昧詹言】:崔顥【黃鶴樓】,此千古擅名之作,只是以文筆行之,一氣轉折。五六雖斷寫景,而氣亦直下噴溢。收亦然。所以可貴。此體不可再學,學則無味,亦不奇矣。細細校之,不如「盧家少婦」有法度,可以為法千古也。

【瀛奎律髓匯評】:馮舒:何有聲病,即是律詩,且不拘平仄,何況對偶?馮班:真奇。上半有千里之勢。起四句宕開,有萬鈞之勢,紀昀:偶爾得之,自成絕調。然不可無一,不可有二。再一臨摹,便成窠臼。許印芳:此篇乃變體律詩,前半是古詩體、以古筆為律詩。無名氏(乙):前六句神興溢湧,結二語蘊含無窮,千秋第一絕唱。趙熙:此詩萬難嗣響,其妙則殷璠所謂「神來,氣來,情來」者也。

【唐七律雋】:毛秋晴雲:張南士謂人不識他詩不礙,惟崔司勳【黃鶴樓】、沈詹事【古意】,若心不能記、口不能誦,便為不識字白丁矣。

【唐詩選勝直解】:此體全是賦體,前四句因登樓而生感。

【湘綺樓說詩】:起有飄然之致,觀太白【鳳凰台】、【鸚鵡洲】詩學此,方知工拙。

【唐宋詩舉要】:吳曰:渺茫無際,高唱入雲,太白尚心折,何況余子?

【詩境淺說】:此詩向推絕唱,而未言其故,讀者欲索其佳處而無從。評此詩者,謂其「意得象先,神行語外」,崔詩誠足當之,然讀者仍未喻其妙也。余謂其佳處有二:七律能一氣旋轉者,五律已難,七律尤難,大歷以後,能手無多。崔詩飄然不群,若仙人行空,趾不履地,足以抗衡李、杜,其佳處在格高而意超也。黃鶴樓與岳陽樓並踞江湖之勝,杜少陵、孟襄陽登岳陽樓詩,皆就江湖壯闊發押。黃鶴樓當江漢之交,水天浩蕩,登臨者每易從此著想,設崔亦專詠江景,未必能出杜、孟範圍,而崔獨從「黃鶴樓」三字著想。首二句點明題字,言鶴去樓空,乍觀之,若平直鋪敘,其意若謂仙人跨鶴,事屬虛無,不欲質言之。故三句緊接黃鶴已去,本無重來之望,猶【長恨歌】言入地升天、茫茫不見也。樓以仙得名,仙去樓空,余者唯天際白雲,悠悠千載耳。謂其望雲思仙固可,謂其因仙不可知,而對此蒼茫,百端交集,尤覺有無窮之感,不僅切定「黃鶴樓」三字著筆,其佳處在托想之空靈、寄情之高遠也。通篇以虛處既已說盡,五六句自當實寫樓中所見,而以戀闕懷鄉之意總結全篇。猶岳陽樓二詩,前半首皆實寫,後半首皆虛寫,虛實相生,五七言同此律法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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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 千古絕唱

文章杏花杯 » 2017-03-02, 00:26

【登高陵鳳凰臺】李白

鳳凰臺上鳳凰遊,鳳去樓空江自流。
吳宮花草埋幽徑,晉代衣冠成古丘。
三山半落青天外,二水中分白鷺洲。
總為浮雲能蔽日,長安不見使人愁。

【珊瑚鉤詩話】:金陵鳳凰臺,在城之東南,四顧江山,下窺井邑,古題詠惟滴仙為絕唱。

【瀛奎律髓】:太白此詩與崔顥【黃鶴樓】相似,格律氣勢未易甲乙。此詩以鳳凰臺為名,而詠鳳凰臺不過起二語已盡之矣。下六句乃登臺而觀望之景也。三、四懷古人之不見也。五、六、七、八詠今日之景,而慨帝都之不可見也。登臺而望,所感深矣。金陵建都自吳始,三山、二水,白鷺洲,皆金陵山水名。金陵巧以北望中原唐都長安,故太白以浮雲遮蔽,不見長安為愁焉。

【唐詩品匯】:範德機雲:登臨詩首尾好,結更悲壯,七言律之可法者也。劉須溪雲:其開口雄偉、脫落雕飾俱不論,若無後兩句,亦不必作。出下崔顥而待勝之,以此雲(“總為浮雲”二句下)。

【歸田詩話】:崔顥題黃鶴樓,太白過之不更作。時人有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顥題詩在上頭”之譏。及登鳳凰臺作詩,可謂十倍曹丕矣。蓋顥結句雲:“日暮鄉關何處是,煙波江上使人愁。”而太白結句雲:“總為浮雲能蔽日,長安不見使人愁。”愛君憂國之意,遠過鄉關之念。善占地步矣!

【唐詩廣選】:王元美曰:【鳳凰臺】效顰崔顥,可厭。次聯亦非作手。律無全盛者,惟得此篇及“借問欲棲珠樹鶴,何年卻向帝城飛”兩結耳。

【唐詩直解】:一氣噓成,但二聯仍不及崔。

【藝圃擷余】:崔郎中作【黃鶴樓】詩,青蓮短氣。後題鳳凰臺,古今目為勍敵。識者謂前六句不能當,結語深悲慷慨,差足勝耳。然余意更有不然。無論中二聯不能及,即結語亦大有辨。言詩須道興、比、賦,如“日暮鄉關”,興而賦也。“浮雲蔽日”,比而賦也。以此思之,“使人愁”三字雖同,孰為當乎?“日暮鄉關”、“煙波江上”,本無指著,登臨者自生愁耳,故曰:“使人愁”,煙波使之愁也。“浮雲蔽日”、“長安不見”,逐客自應愁,寧須使之?青蓮才情標映萬載,寧以予言重輕?尺有所短,寸有所長,竊以為此詩不逮,非一端也。如有罪我者,則不敢辭。

【詩藪】:崔顥【黃鶴樓】、李白【鳳凰臺】,但略點題面,未嘗題黃鶴、鳳凰也。……故古人之作,往往神韻超然,絕去斧鑿。

【唐詩選脈會通評林】:周敬曰:讀此詩,知太白眼空法界,以感生愁,勍敵【黃鶴樓】。一結實勝之。周珽曰:胸中籠蓋,口裏吐吞。眼前光景,又豈慮說不盡耶?

【唐詩評選】:“浮雲蔽日”、“長安不見”,借晉明帝語影出。“浮雲”以悲江左無人,中原淪陷;“使人愁”三字總結“幽徑”、“古丘”之感,與崔顥【黃鶴樓】落句語同意別。宋人不解此,乃以疵其不及顥作,覿面不識,而強加長短,何有哉!太白詩是通首混收,顥詩是扣尾掉收;太白詩自【十九首】來,顥詩則純為唐音矣。

【貫華堂選批唐才子詩】:此二句,只是承上“鳳去臺空”,極寫人世滄桑。然而先生妙眼妙手,於寫吳後偏又寫晉,此是其胸中實實看破得失成敗,是非贊罵,一總只如電拂。我惡乎知甲子興必賢於甲子亡,我惡乎知收瓜豆人之必便宜於種瓜豆人哉!此便是【仁王經】中最尊勝偈(“吳宮花草”二句下)。看先生前後二解文,直各自頓挫,並不牽合顧盼,此為大家風軌。

【唐詩成法】:三、四熟滑庸俗,全不似青蓮筆氣。五、六住句,然音節不合。結亦淺簿。

【唐宋詩醇】:崔顥題詩黃鶴樓,李白見之,去不復作,至金陵登鳳凰臺乃題此詩,傳者以為擬崔而作,理或有之。崔詩直舉胸情,氣體高渾,白詩寓目山河,別有懷抱,其言皆從心而發,即景而成,意象偶同,勝境各擅,論者不舉其高情遠意,而沾沾吹索於字句之間,固已蔽矣。至謂白實擬之以較勝負,並謬為“槌碎黃鶴樓”等詩,鄙陋之談,不值一噱也。

【李太白全集】:王琦註:劉後村曰:古人服善。李白登黃鶴樓有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顥題詩在上頭”之語,至金陵,乃作【鳳凰臺】詩以擬之,今觀二詩,真敵手棋也。【黃鶴】、【鳳凰】相敵在何處?【黃鶴】第四句方成調,【鳳凰】第二句即成調;不有後句,二詩首唱皆淺稚語耳。調當讓崔,格則遜李。顥雖高出,不免四句已盡,後半首別是一律,前半則古絕也。

【山滿樓箋註唐詩七言律】:若論作法,則崔之妙在淩駕,李之妙在安頓,豈相礙乎?

【詩法度針】:按此詩二王氏並相詆訾,緣先啊【黃鶴樓】詩在其胸中,拘拘字句,比較崔作謂為弗逮,太白固已虛心自服,何用呶呶?惟沈(德譖)評雲:從心所造,偶然相類,必謂摹仿崔作,恐屬未然。誠為知言。

【聞鶴軒初盛唐近體讀本】:陳德公曰:高迥遒亮,自是名篇。評:起聯有意摹崔、斂四為二,繁簡並佳。三、四登臨感興。五、六就臺上所見,襯起末聯“不見”、眼前指點,一往情深。江上煙波,長安雲日,境地各別,寄托自殊。

【瀛奎律髓刊誤】:馮班:登鳳凰臺便知此句之妙,今人但登清涼臺,故多不然此聯也(“三山半落”二句下)。又雲:窮敵矣,不如崔自然。極擬矣,然氣力相敵,非床上安床也。次聯定過崔語,紀昀:原是登鳳凰臺,不是詠鳳凰臺,首二句只算引起。虛谷此評,以鳳凰臺為正文,謬矣。氣魄遠遜崔詩,雲“未易甲乙”,誤也。陸貽典:起二句即崔顥【黃鶴樓】四句意也,太白縮為二句,更覺雄偉。

【唐宋詩舉要】:太白此詩全摹崔顥【黃鶴樓】,而終不及崔詩之超妙,惟結句用意似勝。

【詩境淺說】:(“吳宮”一聯)慨吳宮之秀壓江山、而消沈花草、晉代之史傳人物,而寂寞衣冠。在十四字中,舉千年之江左興亡。付憑闌一嘆,與“漢家蕭鼓空流水,魏國山河半夕陽”句調極相似,但懷古之地不同耳。

【李太白詩醇】:嚴滄浪曰:【鶴樓】祖【龍池】而脫卸,【鳳臺】復倚【黃鶴】而翩毿。【龍池】渾然不鑿,【鶴樓】寬然有余。【鳳臺】構造,亦新豐淩雲妙手,但胸中尚有古人,欲學之,欲似之,終落圈圓。蓋翻異者易美,宗同者難超。太白尚爾,況余才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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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杏花杯 » 2017-03-02, 00:26

【登高】杜甫

風急天高猿嘯哀,渚清沙白鳥飛迴。
無邊落木蕭蕭下,不盡長江滾滾來。
萬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獨登臺。
艱難苦恨繁霜鬢,潦倒新停濁酒杯。


宋·羅大經【鶴林玉露】:杜陵詩雲:“萬裏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獨登臺。”萬裏,地之遠也;悲秋,時之慘淒也;作客,羈旅也;常作客,久旅也;百年,暮齒也;多病,衰疾也;臺,高迥處也;獨登臺,無親朋也。十四字之間含有八意,而對偶又極精確。

宋·楊萬裏【誠齋詩話】:“詞源倒流三峽水,筆陣獨掃千人軍。”“無邊落木蕭蕭下,不盡長江滾滾來。”前一聯蜂腰,後一聯鶴膝。

宋·劉克莊【後村詩話】:此兩聯(按指“無邊落木”四句)不用故事,自然高妙,在樊川【齊山九日】七言之上。

元·方回【瀛奎律髓】:此詩已去成都分曉。舊以為在梓州作,恐亦未然。當考公病而止酒在何年也。長江滾滾,必臨大江耳。

明·淩宏憲【唐詩廣選】:楊誠齋曰:全以“蕭蕭“滾滾”喚起精神,見得連綿,不是裝湊贅語。劉會孟曰:三、四句自雄暢,結復鄭重。

明·王世貞【藝苑卮言】卷四:老杜集中,吾甚愛“風急天高”一章,結亦微弱。

明·李東陽【麓堂詩話】:“無邊落木蕭蕭下,不盡長江滾滾來。萬裏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獨登臺。“景是何等景,事是何等事?宋人乃以【九日崔氏藍天莊】為律師絕唱,何耶?

明·張綖【杜工部詩通】:少陵派有二詩,一派立論宏闊,如此篇”萬裏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獨登臺“及”二儀清濁還高下,三伏炎蒸定有無“其流為宋詩,本朝莊定山諸公祖之。一派造語富麗,如”珠簾繡柱圍黃鵠,錦纜牙墻起白鷗“及,“魚吹細浪搖歌扇,燕蹴飛花落舞筵”等作,其流為元詩,本朝楊孟諸公祖之。

明·胡應麟【詩藪】內編卷五:作詩大法,唯在格律精嚴,詞調穩契,使句意高遠,縱孜孜可剪,何害其工?骨體卑陋,雖一字莫移,何補其拙?如老杜”風急天高“乃唐七言律詩第一首。……“風急天高”一章五十六,如海底珊瑚,瘦勁難明,深沈莫測,而力量萬鈞。通首章法,句法,字法,前無昔人,後無來學。微說說者,是杜詩,非唐詩耳。然此詩自當為古今七律第一,不必為唐人七言律第一也。元人憑此詩雲:”一篇之內,句句皆奇,一句之內,字字皆奇;亦有識者。

明·胡震亨【唐音癸簽】:無論結語膇重,即起處“鳥飛回”三字,亦勉強屬對,無意味。

明·陸時雍【唐詩鏡】:三、四是愁緒語。

明·周珽【唐詩選脈會通評林】:陸深曰:杜格高,不盡合唐律。此篇聲韻,字字可歌,與諸作又別。蔣一葵曰:雖起聯而句中各自對,老杜中聯亦多用此法。吳山民曰:次聯勢若大海奔濤,四疊字振起之。三聯“常”、“獨”二字,何等骨力!周珽雲:章法句法,直是蛇神牛鬼佐其筆戰。

明·王夫之【唐詩評選】:盡古來今,必不可廢。結句生僵,不惡,要亦破體特斷,不作死板語。

清·查慎行【初白庵詩評】:七律八句皆屬對,創自老杜。前四句寫景,何等魄力。

清·何焯【義門讀書記】:遠客悲秋,又以老病止酒,其無聊可知。千緒萬端,無首無尾,使人無處捉摸,此等詩如何可學?“風急天高猿嘯哀”,發端已藏“獨”字。……“潦倒新停濁酒杯”,頂“百年多病”。結淒壯,止益登高之悲,不見九日之樂也。前半先寫“登高”所見,第五插出“萬裏作客”,呼起“艱難”,然後點出“登臺”,在第六句中,見排奡縱橫。

清高宗敕編【唐宋詩醇】:氣象高渾,有如巫峽千尋,走雲連風,誠為七律中稀有之作。後人無其骨力,徒肖之於聲貌之間,外強而中幹,是為不善學杜者。

清·吳昌祺【刪訂唐詩解】:太白過散,少陵過整,故此詩起太實,結亦滯。

清·張世煒【唐七律雋】:四句如千軍萬馬,沖堅破銳,又如飄風驟雨,折旆翻盆。合州極愛之,真有力拔泰山之勢。

清·黃叔燦【唐詩箋註】:通首下字皆不尋常。

清·沈德潛【唐詩別裁】:八句皆對,起二句,對舉之中仍復用韻,格奇變。昔人謂兩聯俱可裁去二字,試思“落木蕭蕭下”,“長江滾滾來”,成何語耶?好在“無邊”、“不盡”、“萬裏”、“百年”。

清·王士禛【帶經堂詩話】卷三:七言律有以疊字益見悲壯者,如杜子美“無邊落木蕭蕭下,不盡長江滾滾來。”“江天漠漠鳥雙去,風雨時時龍一吟”是也。

清·施補華【峴傭說詩】一六二:【登高】起二“風急天高猿嘯哀,渚清沙白鳥飛回”,收二艱難苦恨繁霜鬢,潦倒新停濁酒杯“,通首作對而不嫌其笨者,三四”無邊落木“之句,有萬鈞之氣;五六”萬裏悲秋“二句,有頓挫之神耳。又首句妙在押韻,押韻則聲長,不押韻則局板。

清·楊倫【杜詩鏡銓】:高渾一氣,古今獨步,當為杜集七言律詩第一。

清·方東樹【昭昧詹言】:前四句景,後四句情。一、二碎,三、四整,變化筆法。五、六接遞開合,兼敘點,一氣噴薄而出。此放翁所常擬之境也。收不覺為對句,換筆換意,一定章法也。而筆勢雄駿奔放,若天馬之不可羈,則他人不及。

清·曾國藩【十八家詩鈔】:張雲:此孫僅所謂“夐邈高聳,若鑿太虛而號萬竅”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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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 千古絕唱

文章杏花杯 » 2017-03-02, 00:26

【蜀相】杜甫

丞相祠堂何處尋,錦官城外柏森森。
映階碧草自春色,隔葉黃鸝空好音。
三顧頻煩天下計,兩朝開濟老臣心。
出師未捷身先死,長使英雄淚滿襟。


【苕溪漁隱叢話】:苕溪漁隱曰:半山老人【題雙廟詩】雲:“北風吹樹急,西日照窗涼。”細詳味之,其托意深遠,非止詠廟中景物而已……此深得老杜句法。如老杜題蜀相廟詩雲:“映階碧草自春色,隔葉黃鸝空好音。”亦自別托意在其中矣。

【瀛奎律髓】:子美流落劍南,拳拳於武侯不忘。其【詠懷古跡】,於武侯雲:“伯仲之間見伊呂,指揮若定失蕭曹。”及此詩,皆善頌孔明者。

【唐詩品匯】:劉雲:全首如此一字一淚矣。又雲:千年遺下此語,使人意傷。

【唐詩援】:起語蕭散悲涼,便堪下淚。

【唐詩選脈會通評林】:王安石曰:三、四止詠武侯廟,而托意在其中。董益曰:次聯只用一“自”字與“空”字,有無限感愴之意。吳山民曰:次句紀地。三、四紀祠之冷落,“天下計”見其雄略,“老臣心”見其苦衷。結語逗漏宋人議論。

【杜臆】:此與“諸葛大名”一首意正相發……蓋不止為諸葛悲之,而千古英雄有才無命者,皆括於此,言有盡而意無窮也。

【唐七律雋】:悲涼慷慨,吊古深情,淋淳於楮墨之間。胡元瑞謂結句濫觴宋人,淺視之矣。

【杜詩解】:三、四,碧草春色,黃鸝好音,入一“自”字、“空”字,便淒清之極。……第七句“未”字、“先”字妙,竟似後曾恢復而老臣未及身見之者,體其心而為言也。當日有未了之事,在今日長留一未了之計、未了之心。

【唐詩摘鈔】:後半四句,就公始末以寓感慨,筆力簡勁,宋人專學此種,流為議論一派,未免為公累耳。

【唐詩快】:嗚呼!詩之感人至此,益信聖人“興、觀,群、怨”之言不妄。

【九家集註杜詩】:趙彥材雲:悼之深矣。郭知達雲:閔其誌不遂也。

【刪訂唐詩解】:起句率。

【瀛奎律髓匯評】:紀昀:前四句疏疏灑灑,後四句忽變沈郁,魄力絕大。趙熙:沈郁、博大。

【杜詩詳註】:“天下計”,見匡時雄略:“老臣心”,見報國苦衷。有此二句之沈摯悲壯,結作痛心酸鼻語,方有精神。宋宗簡公歸歿時誦此二語,千載英雄有同感也。

【唐詩貫珠】:“森森”二字有精神。

【唐宋詩醇】:老杜入蜀,於孔明三致意焉,其誌有在也。詩意豪邁哀頓,具有無數層折,後來匹此,惟李商隱【籌筆驛】耳。世人論此二詩,互有短長,或不置軒輊,其實非有定見。今略而言之,此為謁祠之作,前半用筆甚淡,五六寫出孔明身份,七、八轉折而下,當時後世,悲感並到,正意註重後半。李詩因地興感,故將孔明威靈撮入十四字中,寫得十分滿足,接筆一轉,幾將氣焰掃盡,五、六兩層折筆,末仍收歸本事,非有神力者不能。二詩局陣各異,工力悉敵,悠悠耳食之論,未足與議也。

【唐詩別裁】:檃括武侯生平,激昂痛快。(“三顧頻煩”二句下)。“開濟”言開基濟美,合二朝言之。

【杜詩鏡銓】:邵子湘雲:牢壯渾勁,此為七律正宗。自始至終,一生功業心事,只用四語括盡(“三顧頻煩”四句下)。俞犀月雲:真正痛快激昂,八句詩便抵一篇絕大文字。

【十八家詩鈔】:張雲:後四句極開闔馳驟、沈郁頓挫之妙,須作一氣讀,乃得其用意湛至處。

【網師園唐詩箋】:只下“何處”二字,已見祠宇荒蕪。“三顧”至尾,沈雄檃括,抱負自見。

【歷代詩法】:前四句傷其人之不可見,後四句嘆其功之不能成,憑吊最深。

【昭昧詹言】:此亦詠懷古跡。起句敘述點題,三、四寫景,後半論議締情,人所同有,但無其雄傑明卓,及沈痛真至耳。

【讀杜心解】:五、六,實拈,句法如兼金鑄成,其貼切武侯,亦如熔金渾化……後來武侯廟詩,名作林立,然必枚舉一事為句。始信此詩統體渾成,盡空作者。

【聞鶴軒初盛唐近體讀本】:陳德公曰:五、六穩盡,結亦灑然。評:三、四寫祠堂物色,只著“自”、“空”二句眼於中,便已悲涼欲絕,而肅穆深沈之象,更與荒蕪零落者不同。

【歷代詩評註讀本】:悲壯雄勁,此為七律正宗。

【唐宋詩舉要】:吳曰:起嚴莊凝重,此為正格。然亦自有開闔,不可平直(“丞相祠堂”四句下)。吳曰:頓轉作收,用筆提空。故異常得勢。

杏花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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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 千古絕唱.七律

文章杏花杯 » 2017-03-16, 08:26

【聞官軍收河南河北】杜甫

劍外忽傳收薊北,初聞涕淚滿衣裳。
卻看妻子愁何在,漫卷詩書喜欲狂。
白日放歌須縱酒,青春作伴好還鄉。
即從巴峽穿巫峽,便下襄陽向洛陽。


【潛溪詩眼】:
古人律詩亦是一片文章,語或似無倫次,而意若貫珠……“劍外忽傳收薊北,初聞涕淚滿衣裳。”夫人感極則悲,悲定而後喜。忽聞大盜之平,喜唐室復見太平,顧視妻子,知免流離,故曰“卻看妻子愁何在”;其喜之至也,不知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,故曰“漫展詩書喜欲狂”;從此有樂生之心,故曰“白日放歌須縱酒”;於是率中原流寓之人同歸,以青春和暖之時即路,故曰“青春作伴好還鄉”。言其道塗則曰“欲從巴峽穿巫峽”,言其所歸則曰“便下襄陽到洛陽”此蓋曲盡一時之意,愜當眾人之情,通暢而有條理,如辯士之語言也。

【詩藪】:老杜好句中叠用字,惟“落花遊絲”妙極。此外,如……“便下襄陽向洛陽”之類,頗令人厭。

【杜臆】:說喜者雲喜躍,此詩無一字非喜,無一字不躍。其喜在“還鄉”,而最妙在束語直寫還鄉之路,他人決不敢道。

【唐詩快】:寫出意外驚喜之況,有如長比放流,駿馬註坡,直是一往奔騰,不可收拾。

【杜詩說】:杜詩強半言愁,其言喜者,惟【寄弟】數首,及此作而已。言愁者使人對之欲哭,言喜者使人對之欲笑。蓋能以其性情,達之紙墨,而後人之性情,類為之感動故也。使舍此而徒討論其格調,剽擬其字句,抑末矣。

【義門讀書記】:如龍。二泉雲:後半喜之極,故言之澤。

【杜詩解】:“愁何在”妙。平日我雖不在妻子面前愁,妻子卻偏要在我面前愁,一切攢眉淚眼之狀,甚是難看。“漫卷詩書”妙,身在劍外,惟以詩書消遣過日,心卻不在詩書上。

【初白庵詩評】:由淺入深,句法相生,自首至尾,一氣貫註,似此章法,香山以外罕有其匹。

【杜詩詳註】:顧宸曰:杜詩之妙,有以命意勝者,有以篇法勝者,有以俚質勝者,有以倉卒造狀勝者。此詩之“忽傳”、“初聞”、“卻看”、“漫卷”、“即從”、“便下”,於倉卒間,寫出欲歌欲哭之狀,使人千載如見。朱瀚曰:“涕淚”,為收河北;狂喜,為收河南。此通章關鍵也。而河北則先點後發,河南則先發後點,詳略頓挫,筆如遊龍。又地名凡六見,主賓虛實,累累如貫珠,真善於將多者。

【繭齋詩談】:一氣如註,並異日歸程一齊算出,神理如生,古今絕唱也。

【唐宋詩醇】:驚喜溢於字句之外,故其為詩,一氣呵成,法極無跡。末聯撒手空行,如懶殘履衡嶽之石,旋轉而下,非有伯昏瞀人之氣者不能也。

【唐詩別裁】:一氣流註,不見句法字法之跡。對結自是落句、故收得住。若他人為之,仍是中間對偶,便無氣力。

【讀杜心解】:八句詩,其疾如飛。題事只一句,余俱寫情。得力全在次句。於情理,妙在逼真,於文勢,妙在反振。三、四,以轉作承,第五,乃能緩受,第六,上下引脈,七、八,緊申“還鄉”,生平第一首快詩也。

【杜詩鏡銓】:結聯,毛西河雲,即實從歸途一直快數作結,大奇。且兩“峽”兩“陽”作跌宕句,律法又變。

【聞鶴軒初盛唐近體讀本】:陳德公曰:所謂狂喜,其中生氣莽溢行間,結二尤見踴躍如鶩。作詩有氣,豈在字句爭妍?

【讀杜私言】:“劍外忽傳收薊北,初聞涕淚滿衣裳”,純用倒裝,在起手猶難。

【杜詩集評】:李因篤雲:轉宕有神,縱橫自得,深情老致,此為七律絕頂之篇。律詩中當帶古意,乃致神境。然崔顥【黃鶴樓】以散為古,公此篇以整為古,較崔作更難。

【杜詩言誌】:看他八句一氣渾成中,細按之卻有無限妙義,直是情至文生。

【唐詩繹】:通首一氣揮灑,曲折如意。

【峴傭說詩】:“劍外忽傳收薊北”,今人動筆,便接“喜欲狂”矣。忽拗一筆雲:“初聞涕淚滿衣裳”,以曲取勢。活動在“初聞”兩字,從“初聞”轉出“卻看”,從“卻看”轉出“漫卷”,才到喜得“還鄉”正面,又不遽接“還鄉”,用“白首放歌”一句墊之,然後轉到“還鄉”。收筆“巴峽穿巫峽”、“襄陽下洛陽”,正說還鄉矣,又恐通首太流利,作對句鎖之。即走即守,再三讀之,思之,可悟俯仰用筆之妙。

【近體秋陽】:白首不能放歌,要須縱酒而歌,還鄉無人作伴,聊請青春相伴,對法整而亂,亂而整(“還鄉”句下)。一氣註下,格律清異。

【全唐風雅】:寫喜意真切,愈樸而近(“漫卷詩書”句下)。自然是喜意流動得人,結復何等自然。喜願之極,誠有如此,他語不足易也。

杏花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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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 千古絕唱.七律

文章杏花杯 » 2017-03-16, 10:06

【登樓】杜甫

花近高樓傷客心,萬方多難此登臨。
錦江春色來天地,玉壘浮雲變古今。
北極朝廷終不改,西山寇盜莫相侵。
可憐後主還祠廟,日暮聊為梁甫吟。


【石林詩話】:七言難於氣象雄渾,句中有力,而紆徐不失言外之意。自老杜“錦江春色來天地,玉壘浮雲變古今”與“五更鼓角聲悲壯,三峽星河影動搖”等句之後,常恨無復繼者。

【瀛奎律髓】:老杜七言律詩一百五十九首,當寫以常玩,不可暫廢。今“登覽”中選此為式。“錦江”、“玉壘”一聯,景中寓情;後聯卻明說破,道理如此,豈徒模寫江山而已哉!

【唐詩品匯】:劉雲:先主廟中乃亦有後主,此亡國者何足祠!徒使人思諸葛【梁父】之恨而已。【梁甫吟】亦興廢之感也。武侯以之。

【唐詩歸】:譚雲:常人以“花近高樓”,何傷心之有?心亦有粗細雅俗,非其人不知。鐘雲:對花傷心,亦詩中常語,情景生於“近高樓”三字(首句下)。鐘雲:動不得,卻不板樣(“錦江春色”二句下)。鐘雲:七字蓄意無窮(“可憐後主”句下)。

【杜臆】:此詩妙在突然而起,情理反常,令人錯愕;而傷之故,至末始盡發之,時竟不使人知,此作詩者之苦心也……首聯寫登臨所見,意極憤懣,詞猶未露,此亦急來緩受,文法固應如是。言錦江春水與天地俱來,而玉壘雲浮與古今俱變,俯視宏闊,氣籠宇宙,可稱奇傑。而佳不在是,止借作過脈起下。雲“北極朝廷”如錦江水源遠流長,終不為改;而“西山寇盜”如玉壘浮雲,悠起悠滅,莫來相侵。……“終”、“莫”二字有微意在。

【瀛奎律髓匯評】:馮班:拘情景便非高手。查慎行:發端悲壯,得籠罩之勢。紀昀;何等氣象!何等寄托!如此種詩,如日月終古常見而光景常新。無名氏(乙):起情景悲輳,三、四壯麗不板,五、六忠赤生動,結蒼深,一字不懈,殆亦可冠長句。

【唐詩鏡】:三、四空頭,且帶俚氣,凡說豪、說霸、說高、說大、說奇、說怪,皆非本色,皆來人憎。第五句有疵,結二語渾渾大家。

【杜詩集評】:李因篤雲:造意大,命格高,真可度越諸家。

【唐詩訓解】:起二句呼應。後六句皆所以傷心之實。因登樓而望西北,上句有興亡之感,落句公以自況。

【唐詩選脈會通評林】:周敬曰:三、四宏麗奇幻,結含意深渾,自是大家,蔣一葵曰:起二句呼應,後六句皆所以傷心之實。第三句野馬絪缊,極自萬裏;第四句蒼狗變化,瞬息千年。五、六因登樓而望西北,末上句有興亡之感,落句自況。徐中行曰:天地、古今,直包括許多景象情事。郭浚曰:此詩悲壯,句句有力,須看他用字之妙。黃家鼎曰:觸時感事,一讀一悲愴。周珽曰:酸心之語,驚心之筆,落紙自成悲風淒雨之狀。

【唐風定】:胸中闊大,亦自諸家不及。

【杜詩詳註】:朱瀚曰:俯視江流,仰觀山色,矯首而北,矯首而西,切登樓情事;又登樓以望荒祠,因念及臥龍一段忠勤,有功於後主,傷今無是人,以致三朝鼎沸,寇盜頻仍,遂仿徨徙倚,至於日暮,猶為“梁父吟”,而不忍下樓,其自負亦可見矣。

【唐詩歸折衷】:吳敬夫雲:氣色語,然已藏下感時意矣(“玉壘浮雲”句下)。唐士雅雲:警吐蕃須峻,三字甚健。敬夫雲:詞氣太婉,於情事未稱(“西山寇盜”句下)。

【唐詩貫珠】:五、六與“今”字有血脈,結則吊古之意。

【唐宋詩醇】:申涵光曰:“北極”“南山”二語,可抵一篇【王命論】。

【唐詩別裁】:氣象雄偉,籠蓋宇宙,此杜詩之最上者。

【杜詩鏡銓】:首二句倒裝突兀。李子德雲:造意大,命格高,真可度越諸家。吳東巖曰:“可憐”字、“還”字、“聊為”字,傷心之故,只在吞吐中流出。

【唐詩近體】:律法甚細,隱衷極厚,不獨以雄渾高闊之象,陵轢千古。妙在倒裝(“花近高樓”二句下)。

【增訂唐詩摘鈔】:次句只了“傷客心”三字。下最難接。看此詞句渾雅,而興韻無虧,絕不墮怒罵一流。首二句在後人必雲:“花近高樓此一臨,萬方多難客傷心。”蓋不知唐賢運意曲折,造句參差之妙耳。若尾聯之寓意保曲,更萬非所及。全詩以“傷客心”三字作骨。

【網師園唐詩箋】:雄渾天成,蘢罩一切。錢箋謂代宗任用程元振、魚朝恩致蒙塵之禍,故以後主之任黃皓比之。

【歷代詩法】:虛處取神,其實一字不閑投,逐句接遞,故為奇絕。

【峴傭說詩】:起得沈厚突兀。若倒裝一轉,“萬方多難此登臨,花近高樓傷客心”,便是平調。此秘決也。

【唐七律選】:自“花近高樓”起便意興勃發。下句雖奇廓,然故平實有至理,總是縱橫千萬裏,上下千百年耳(首四句下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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